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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子、麦子和巴弟的家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豆 子 在 文 革 中 (5)  

2009-02-11 17:45:04|  分类: 沧桑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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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人们也早已不再上班了,他们忙的事情可比孩子们的重要得多。广场上一夜之间拉起了一排排的芦席棚,上面贴满了墨迹淋漓的大字报。

孩子们也都赶去看。三年级的豆子把刚学的认字本事全用上了,仰着脑袋费力地辨认着那些龙飞凤舞的毛笔字,那些话读下来全都象老师念的报纸一样费解,令人莫名其妙,一点也没有语文书上的课文好懂、有趣。至今记得其中有一篇还有点意思,它是从一个人的日记里找出一些话来连骂带指责,并有彩色的插图,说那人想当官,就画一个脑袋戴着顶古代的官帽,眼睛上翻状如白痴;说那人是一块臭石头,就画一块石头上面有一些苍蝇在飞。而且这份大字报笔迹工整,读着省劲,不像其他那些潦草得无法辨认。

除了写大字报,大人们还面对面地辩论、争吵。广场上到处都是一小堆一小堆的人群,豆子从一小堆人的缝隙中钻进去,就看见里面有两个大人正在激动地相互喊叫,他们都瞪着眼睛,不断挥着的手都快要戳到对方的脸上了!豆子很担心他们会打起来,又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,就换一堆人再钻进去观看。

大人们开始成立各种名目的战斗队和造反兵团,孩子们一看到街头贴出用红纸或黄纸写的海报,读着上面“今晚七点在大礼堂召开风雷激战斗队成立大会,欢迎革命群众踊跃参加”的话,就会兴冲冲地相互转告,晚饭后跟着大人三三两两地往礼堂赶。大人们手里都有入场券,孩子们就被挡在了外面,豆子也挤在里面,会场上不断传来“喂、喂”的试喇叭声音,刺激着孩子们有限的耐心;终于大人们都进得差不多了,检票口的孩子也越聚越多,几个检票员在孩子们别有用心的推搡下满头大汗地抵挡着,门口的秩序越来越混乱,忽然里面锣鼓声大作,会议开场了!孩子们就象听到了战场上的冲锋号一样,激动地大声嚷嚷着,不约而同地向检票口使劲拥去;几个同去的孩子早已挤散,矮小的豆子夹在一群大孩子中间,使劲踮起脚伸长脖子,心“咚咚”跳着,随着亢奋的人群一点一点地接近着检票口。豆子很有经验地尽量扎在人堆中间,因为不少孩子挤在外围很容易就被挤出局;几个检票员脸红脖子粗地和孩子们相互抵着劲,随着里面又一阵急促的锣鼓声传来,急不可耐的孩子们齐齐地发一声喊,奋力冲垮了检票的防线,就象打了胜仗的战士涌进了嘈杂的会场。大家无师自通地猫着腰,顺着阴影一溜小跑地往前窜,找不到空位就贴墙候着,只等那台上讲话的一完,节目就开始了!

豆子兴致勃勃地看着节目,锣鼓声中,一群青年男女腰扎皮带,膀戴红箍,整齐地跺着皮靴,在台上蹦得尘土飞扬,伴着震耳欲聋的鼓和钗钹声一遍遍地吼着“革命无罪,造反有理!”、“谁要是不革命就滚他妈的蛋!”最好看的,是有一段《北风吹》独舞,红衣绿裤的喜儿随着优美的旋律,在台上轻盈地跳跃着,豆子屏住呼吸看着,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。

这样的会议孩子们屡屡得手。只有一次晚上,在大门口激烈的冲撞中,豆子被踩掉了一只鞋,混乱中胳臂也扭伤了;窜进去刚抢到座位坐下来几分钟,斜刺里窜出几个大孩子抢位子,豆子据理力争脸上竟挨了一拳。散会后回到家里,豆子不敢开灯,借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,从镜子里看着肿得很高的嘴唇,默默地给自己打气: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,要看到成绩,要看到光明,要提高我们的勇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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